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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时生活

06-27

在大部分情况下,我们都不是种族主义者,而是排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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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部分情况下,我们都不是种族主义者,而是排外

我们最根本的利益在于让社会成为真正的社会。社会的稳定不在于放弃个人利益,而是应该时刻牢记:保卫我们最根本的利益。

很明显,个人与国家的辩证游戏总是处于失衡,天平往往向两极之中的一方倾斜,而无论倒向哪一方都会带来危害。当个人佔据明显的优势,社会集体的和谐就会破碎,没有人会去关心那些理当大家共同呵护的东西,那些更有势力的人剥削弱小者,拒不承认他们应负的集体责任。

但当国家过于膨胀,个人就失去了动力,会感到没有能力对自己的生活负责。政府官僚机构扮演起权威者的角色,它的决定一直下达到生活中最微末的细节:工作、交往、健康、艺术、性、信仰、娱乐等等,没完没了。

我猜想,此时此刻我的话看上去很像在告诫你,理想的状态就是找到天平完美的平衡点,在个人和社会之间做到不偏不倚,每一方都各得其所,不允许违规滥用,于是皆大欢喜,阿门。然而,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曾劝告你,千万不要打算保持中立,所以现在我就要稍稍捲入纷争,选择支持一方。我支持……支持个人,那还用说吗?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猜出来!

我是从这一观点出发的:我相信国家是为了个人而存在,而不是个人为了国家而存在。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他独特的价值,国家应该帮助他保持自己的价值,而不是用命令和规章取而代之。

首要的是,我坚信个人创造了人类最重要的现实,从这一现实中生出了国家及其他机构,反过来则是不成立的。我这种态度(你可以想像,我并不想把这种态度申请为我个人的专利,而是如其所是,为之辩护)可能会被人贴上标籤,对于许多人来说,这个标籤可能是一种冒犯,那便是:个人主义。

个人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加入社会组织。虽然人们习惯孤立地讨论这两种方式,但实际上它们常常混同在一起。我们可以归属于某个社会组织,或者我们可以参与某个社会组织。

所谓归属于某个社会组织,其特徵是个人对团体无条件(或者近乎无条件)的专一,毫不怀疑地认同团体的价值,依据对集体的爱戴来定义自我:也就是说,不论好坏,他已无可救药地化为这一团体的一部分。

与此相反,当人们「参与」一个社会团体的时候,往往要更加深思熟虑、自发自愿:个人参与一个团体,是出自热爱,同时也是因为有所欲求,他并没有被人强迫对团体表示忠诚,而是保持了批判性的距离,因此能做出判断,即是否认同这个组织,是否要继续留在这个集体中。当你参加某个团体,最重要的是你进入这个团体想要达成的目标,如果期望得不到满足,就会选择退出。

所有的人类个体都有这个需求:渴望自己能够有所归属,无条件投身于某个集体。这个集体可能是极为重要的,也可能是琐屑无聊的。重要的是,它能给我们带来安全感,使我们的心停泊下来,可以在自我面前定义我们的身分,提供一个可以依靠的坚实参照,即使这样的归属往往会带来伤害,要求我们做出牺牲。

但是,个人能够出于自愿、保持批判的立场去投入某些不同的集体中,这一点也很重要──他可以保持自己的独立人格,不必在团体的笼罩下失去自我;他可以选择自己的目标,能够改变自我,能够反抗宿命;他明白有些时候宁可「背叛」其他人,也不能选择盲从而「背叛」自己。

其实,归属与参与这两种感受同样必不可少。需要强调的是,这两种介入团体的方式各有各的弊病。滥用「归属」,会导致盲信与排外;误解「参与」,则会变得麻木不仁,并会影响团体的一致性。我打算讲一讲如何来对付这两种弊病,向你提出我的建议,并以此来结束这一章。

无条件地归属于某个共同体,其危害在于会陷入一种狂热:你会感到自己和别人亲密无间,你会相信自我与他人之间的政治关联是「天然」的。

某些现代国家(虽然他们十分尊重进步、革命、科学发现等等)总是认为他们的疆界、他们的生活方式、他们的成见和他们的制度都是近乎「神圣」的,是人类精华的体现,是人类最高成就的真正代表。可见得,承认人有许多种、每种人都是平等的是一件多幺艰难的事。

盲目归属于一个共同体,毫无反思,将它看作是「我们的」,坚信「我们就是这样」──这种行为的弊病在于,遗忘了每个人类集团是如何一步步获得共同的生活方式。

例如,希腊人发明的民主制,后来演变成废除食人习俗、废除奴隶制、废除虐待和死刑、妇女有投票权,以及男女同工同酬等等。生而为人(自然意义上的人)可以有多种生活方式,但最合乎人性的方式是,发展人的理性,为古老的问题找寻新的、更好的解决之道。

如果你的邻居根据他的实践提出了有效的好办法,我们就应该採用,而不能以「历来如此」为藉口,顽固地困守围城,将自己的族群视为「完美」和「自然」的,彷彿直到昨天还是一成不变。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固守「我们是什幺」,而在于能够不断自我完善,这里面当然少不了我们自己的努力和他人的帮助。

说到底,重要的不是我们归属于哪个民族、哪种文化、哪种社会情境或者哪种意识形态(因为所有这一切也许会大大影响我们的生活,却不过是一场偶然的聚会),重点在于我们归属于人类这一种属,而这一现实必然要与所有国家、所有文化、所有社会阶层的人们一起来分担。

正是从这里生出了人权的概念,即一系列关于人们应当如何相处的普世规範。

无论面对怎样的历史境遇。人权是一种保障,它维护人们(我所指的当然不只是男人,而是所有人,包括女性和男性)共同拥有的基础,儘管我们被种种偶然分隔开来。捍卫普世的人权就意味着承认人类享有平等的权力,虽然我们归属于不同的群体;同时也意味着人类个体比他归属于哪个种族、哪个国家和哪种文化更为重要。

有几种归属的狂热尤其令人憎恶,因为这些狂热之徒想要在人群之间设置上下等级,或者妄想用铁丝网将众人隔开,令人们生活在彼此隔绝的牢房里,好像我们并不属于同一物种似的。

毫无疑问,种族主义便是集体陋习中最险恶的一种。它的立论是:通过一个人的皮肤颜色、鼻子形状,或者其他什幺莫名其妙的生理特徵,便可判定一个人应该具备这样或那样的人格、品性或才智。

种族主义最丑恶的地方在于不容许和「他人」、和「差异」和解。

在大部分情况下,人们都不是种族主义者(在伪科学的意义上使用这个术语),而是排外──嫌恶外国人,不喜欢那些与自己不同的人、讲外国话的人、言行举止有另一套方式的人。人们感到嫌恶,是因为在那些人面前自己觉得不舒服,就好像自己的神志不太清醒一样。

有些狂热分子希望自己周围的人用跟他一样的方式去思考、生活,这样才能体验到一种心神舒畅的信念感……而且,排斥(种族上或文化上的)怪人是一个很好的藉口,而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幺他们成了犯罪的侵害对象,为什幺他们被边缘化。

排外人士总说自己不是反对「别人」,但是「应该承认」,经过「客观的」思索,外国人身上都会带着这样或那样的缺点,于是就针对不同人群发明了那一套耳熟能详的诽谤之辞(或是对一些假想的、泛化的美德予以褒扬):犹太人是「放高利贷者」,而且「非常狡猾」,黑人和安达卢西亚人「懒散」,美国人「天真」,阿拉伯人「背叛成性」……说到底,这些含混的言辞所起的作用,不过是把某些特徵和恶习变成定义,以之描述特定的集体,而这些特徵、恶习仅仅是从一些个人身上观察得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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